思弦往前挺了挺身子,艰难地坐正了。
师殷回首,她的目光乍然亮起,像蓬勃的火焰,顺着他的衣摆一路高炽上去,最后停留在面孔上熠熠燃烧着,“你收的世家徒弟,恐怕不止卢瑾一个吧?不然也攒不出这么大的局。我记得那位,可是最忌惮自己养的狗与世家有牵连的。”
“狡兔死,走狗烹,”她指着自己的双眼,笑得狞厉,“我但留双目在世,且看你这班走狗活得几时!”
师殷从未同旁人谈过父母之死。彼时尚在前朝,父母惜百姓苦,总征不够税粮,但最后被打为叛党,处之极刑,死后尸身抛至乱葬岗,头颅则挂在街口示众。
脑袋悬示月余才被准许收敛回去,皮肉早就腐烂了,几乎看不出父母生前的形貌,师殷抱着头,看蛆虫在黑洞洞的眼眶里爬进爬出,忍不住吐了……从那时起他永远恨自己。
“我只是觉得……每个人,生应有生的尊严,死亦应有死的尊严。
而若家国不宁,民不聊生,人便无从有尊严。”